第27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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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族仙凡自此分隔，修行者尽数归于三千仙山之中，往后人间再难觅仙踪。

天下向道求仙之辈必将如春草勃发，源源不绝。

人族仙山终究有限，容纳不下这许多寻道之人，他们自然会离开人族疆域，去往他处寻觅机缘。

天条初立，九州灵机尚未厘定分明，两位圣人却已窥见未来光景。

人族第二十一回全族大会！

截教与阐教之事尚未波及人族。

中凰山内，姜浩天遣太乙金仙境长老前往九州镇守各方，随即返回祖阁，主持这场至关重要的大会——此乃近十次 中最为关键的一次，将决定人族未来命运的走向。

姜浩天于主位落座时，祖阁内已聚齐百余人。

除却原有诸位太上长老，更有近十个会元以来新晋的七十余位长老，皆为大罗金仙境修为，其中既有先天所化的人族，亦有后天修成者。

见群仙大致到齐，姜浩天毫不耽搁，当即将两道新颁天规之事道出。

“加之方才瑶池王母展开素色云界旗，掩去日月星辰光华，自今而后，凡尘俗世已非适宜修行之地。”

“圣人何以独独苛待我族？”

姜浩天话音方落，座旁的朱襄已面涌怒色。

“我人族之事，何劳外人裁定？”

“人王若不得修行，凭何统御万民？”

朱襄之言说罢，四周许多太上长老皆颔首称是，面上尽是不平之气。

人族向来勤勉修行，未行悖逆天道之事，怎会无故遭此制约？两道天规，条条皆指向人族。

且不论利弊，人族命运，本当由我族自主，何须他人置喙！

众长老心中大抵作如是想。

姜浩天暗自轻叹，对此毫不意外。

此番太清圣人代天立规，根本意在约束人族。

纵使姜浩天早知历史定数，明白此乃天道统御下必经之途，亲闻圣人谕令时，胸中亦不免生出几分郁愤。

何况在场众人皆不知未来演变，乍闻此规，心中岂能舒畅？

然则，不悦归不悦，人族终究要在洪荒存续。

既无掀翻棋局之力，便只能接纳既定规则，于此框架内谋取最大福祉，同时悄然积蓄实力，以待他日或可拥有打破桎梏的底气。

也罢，在座皆为人族栋梁，不妨透露些许真意。

姜浩天环视周遭愤懑未平的众人，缓声开解：

“非是圣人有意针对，实乃天道制衡人道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怔，面上愤色转为惊疑，纷纷望向姜浩天。

其中见识广博者，如燧人、玄都等，已露沉吟之态。

见众人如此反应，姜浩天继续道：

“并且，此亦是天道襄助我族之机。”

语惊四座。

诸位太上长老无不愕然，困惑地看向姜浩天——天道所立二规分明限制人族，浩天怎反说是相助？

这如何可能！

姜浩天心中微动。

两仪微尘大阵或可暂瞒圣人，却绝难避过鸿钧老祖法眼。

此番言语，既是对在场同族阐述，亦是对鸿钧传达。

接下来所述，他打算以九分实、一分虚来铺陈，真伪交织间，或可为人族在道祖心中添几分好感。

“此言何解？”

祖阁之内，燧人代众人问出心中疑惑。

所有目光再度聚焦于姜浩天身上。

“诸位兄弟，”

在众人注视下，姜浩天未直接回答，反问道，“此二规既立，人间往后将呈何光景？”

燧人沉思片刻，方开口回应。

“仙凡分隔之后，人间再难觅仙影，而人王之位数十年一易，更迭频繁。

且人王受族运庇护，若无制约，遇贤主则万民得安，逢昏君则苍生涂炭！”

“正是如此。”

姜浩天微微颔首，接着说道：“不仅如此，仙人离去，单凭凡俗之躯如何统御九州广土？届时天下必 为诸部各自为政，人族气运亦将随之溃散。”

此言一出，燧人氏眉峰深锁。

九州浩渺，仅靠凡人确难掌控，仙踪绝迹之日，恐怕便是乱世开端之时。

可这分明是更加动荡的局面，天道为何反称要助我族？

殿中众人心头的迷雾愈发浓重。

“在座诸位皆为人族砥柱，早已超脱凡俗，胸凝五气，顶聚三花，证得大罗果位，是我族根基所在。”

姜浩天环视四周，声音渐沉：“自洪荒开辟至今，诸位可知，天地曾眷顾过几方主角？”

“龙、凤、麒麟、巫、妖、人。”

葛天氏在一旁应声。

“太古三族，远古两族，再至我人族——这六族便是洪荒时序中受天道所钟的主角。

鼎盛时皆享气运加身，万物仰慕。”

“然而如今仍居天地正位的，唯余我人族。”

“其余五族或背负深重业力，或蜷缩一隅苟存。

诸位可曾想过，我族与它们根本的不同在何处？”

不待回应，姜浩天已自答：“永恒主角之位。”

“三皇五帝炼化鸿蒙紫气，以半圣之尊镇守火云洞。

有他们在，人族便永不会倾覆。”

众人闻言，面上皆掠过一丝凛然傲意。

八位半圣镇守本源，使人族成为洪荒唯一永驻的主角，这确是万古未有的殊荣。

“那我族究竟凭何特质，能得天道独选，成为永恒主角，而非昔日的龙凤麒麟巫妖各族？”

话音落下，满殿陷入沉寂。

姜浩天眼中光华流转，缓缓开口：“我推演数万会元，略有所得。”

“或许正因我人族——众生如海，而又微若尘沙。”

“何谓仙？纳天地灵气供养己身，夺造化之功以延永恒。

金仙之下尚有寿限，道消后灵气重归天地；然金仙之上，与天地同寿，修士愈多，天地灵源便被汲取愈甚，乾坤亦将日益衰微。”

“天地量劫因何而起？我疑其根源，便是三界修炼有成者过多，乾坤不堪重负，故而降劫涤荡，使万物精华重归洪荒。”

姜浩天将多年推想尽数道出，众人皆默然深思，思绪翻涌间，竟觉此言隐隐扣合天道轨迹。

与此同时，洪荒天外，无尽混沌之气笼罩的一座古朴道观中。

的鸿钧道祖忽然睁目，视线穿透渺渺虚空，落向中凰山巅。

“眼界不俗。

未至圣境，竟能窥见三分天地真意。”

“人族有此人物，命途或许不会如推演那般衰微了。”

鸿钧抬袖轻拂，万千玄妙道韵流转交织，一幅幅命理图景显化眼前：三皇治世，五帝定伦，封神劫起，仙入天庭，人王褪位……

身缠业障者化劫灰反哺天地；福缘浅薄者登封神榜，协掌天道权柄；福德深厚者逍遥世外，不染职司，自在无拘。

这本是天命既定的轨迹。

然变数已生，未来再非旧景。

鸿钧意念微动，眼前流光重织，崭新画面再度浮现——只是此番所显，已与先前推演截然不同。

道祖面色沉静如渊，合掌敛袖，诸般光影悄然散入虚无。

若无意外变故，眼下的局面较之从前已大有改善。

那些不积功德的截教仙众皆被肃清，通天教主也不必再为大教气运所拖累。

群仙归隐山林，天帝垂拱而治，众神各司其职掌管三界事务，人间则由人王统御——如此格局，倒也妥帖。

天地大势未改，一切如常。

鸿钧老祖平静地瞥了姜浩天一眼，重新阖上双目。

他自然不知，造化玉牒所推演的景象虽看似准确，却无法囊括量劫之中层出不穷的变数。

那玉牒可演定数，难测变机，而此番劫波里，最大的变数恰恰就在眼前。

即便没有姜浩天的存在，通天教主也未曾循着鸿钧预想的轨迹前行。

如今洪荒之中又多了一位知晓未来轨迹的姜浩天，变数交织，波澜将远甚往昔。

＊＊＊

人族中凰山，祖阁之内。

听完姜浩天一番言语，诸位太上长老先是怔然，继而眉头深锁，半晌方才面露恍悟之色。

然而下一刻，忧虑再度攀上眉梢。

“天道所虑确是如此，修仙者愈众，天地负荷愈重。”

知生长老轻叹一声，苦笑道，“可众生谁不向往长生久视、驾云御风、移山填海之能？纵知天地难承，又有几人甘弃道途？”

众人默然颔首，此确为两难之局。

求道修仙固然加重乾坤负担，但舍弃修行之念，于众生而言几无可能。

姜浩天亦点头：“知生所言极是。

正因如此，仙凡分离实乃天道助我人族之举。”

“如今人间灵气尽归三千仙山，素色云界旗遮蔽天日，凡俗之地修行日益艰难。

自此之后，俗世凡人寿不过甲子，于天地而言几无压力。”

“洪荒万族，又有哪一族可与我人族比拟？”

“仙凡既分，人族必得天地眷顾。

再有三皇五帝镇守火云洞，从此人族气运绵长，永世不衰。”

一旁燧人长老却摇头道：“然我等亦需修行精进。

若无强者坐镇，纵受天地钟爱、永为天地主角，亦难免沦为他人附庸。”

姜浩天坦然应道：“确是如此。”

“但至少凡俗人族已得永恒主角之位。

至于我等——”

他话音微顿，目光扫过周遭，“皆已证得大罗道果，历经数十万会元苦修方有今日境界，岂能轻言舍弃？”

“大劫虽凶险，终存一线生机。

历来量劫皆血流成河，无量生灵湮灭，然总有仙真能渡劫存续。”

言至此处，姜浩天眼底寒芒乍现，声音陡然转沉：“天地容不下万千仙众，却可承载少许修道之人。

只需旁人应劫归尘、补益乾坤，我等自能长存。”

“但这皆是我辈修道者当思之事。

如今大劫未至，天道已注定凡俗人族将生生不息、代代昌荣——这岂非天道对我人族的莫大助益？”

话音落下，周围诸位大罗金仙神情渐明，终露笑意。

正是如此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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